在中国,对EMBA具有绝对话语权的人不多,武常岐是其中之一。
这位比利时鲁汶天主教大学应用经济学博士、企业管理硕士,有在海外教授EMBA的经历,对于市场经济比较发达的国家和地区的EMBA有着较多的了解,现任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对武常岐的采访,就从中美EMBA的比较开始。
美国的EMBA有点像“党校”
《中国EMBA SOCIETY》:请问武教授,中国的EMBA和美国EMBA的共同点和差异之处都是什么?
武常岐:美国商学院的EMBA本身主要是为大企业服务的。它的招生渠道,一般来说是商学院和大企业间的直接合作。
许多企业的“高管”,原来并不是学管理的,升到“高管”的位置上以后,过去的管理经验会显得不足,而他们的年龄和位置,再去读MBA,机会成本会很高,进入商学院“充电”,通过EMBA的教育形式系统地学习管理知识就显得十分必要。
美国的一些大公司和商学院有着较为紧密的联系,长期的合作形成了一种互利互惠的关系。它的形式,有点像我国的“党校”。企业需要不断地为自己培养管理人员,培养末来的领导者,用我们中国的话说,就是培养干部。
很多企业都是公司花钱送“高管”去学EMBA,学成了再回来为公司效力,创造更多的价值。
《中国EMBA SOCIETY》:也就是说,EMBA是美国企业对高管层的主要培训方式?
武常岐:应该说EMBA教育是培养大企业高层管理人员的渠道之一。比如哈佛大学商学院就没有EMBA课程,而是以MBA为主。通过非学位的培训课程来解决高管人员的持续教育问题。当然,美国的企业乐于送“高管”们去读EMBA也有其它的考虑。在美国,培训费用可以直接进入企业成本,这是值得我们中国企业学习和借鉴的。中国刚开展EMBA教育的时候,企业还不愿意花钱送自己的“高管”去学习,但是经过这些年的磨合,很多大的外资企业和国有企业已经在财务安排上慢慢接受了这种模式,并逐步形成了一种制度。
《中国EMBA SOCIETY》:美国EMBA的学生构成情况是怎样的呢?
武常岐:美国的EMBA学员中来自大企业的管理人员多一些。很多大公司,像可口可乐,都会“赞助“高管去接受“EMBA”教育。在中国,现在一些大企业在这方面做得也不错,像中国移动,中国电信,方正等企业,这些企业不断地对人力资源进行培训,为企业的长远发展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而中国的MEBA学员中有很多民营企业家,这些企业家在开始创业阶段没有受过系统的管理教育,在公司不断发展的情况下遇到了管理上的挑战, EMBA在某种程度上是提升企业家的领导力,帮助民营企业做大做强的一种有效形式,所以,在中国,EMBA这种方式很受民营企业家的欢迎。
《中国EMBA SOCIETY》:美国的EMBA学员,也有做飞机来上课的的吗?
武常岐:这个同中国是一样的,为什么?比如说美国西北大学的商学员的EMBA课程,在美国EMBA排名第一,它的校址在芝加哥。芝加哥的地理位置,在美国来说,更有一点像中国的武汉,是美国的地理中心。
但它和武汉不同的是,它同时还是一个交通运输中心,中国的交通中心在北京,很多的飞机航班都从北京出发,火车也都从这里始发。地理上的优势对于学员选择EMBA还是很重要的。
当时美国西北大学在芝加哥举办EMBA课程,就意识到这些高管人员不可能花一两年读MBA,他们一定来自美国各地,而芝加哥是美国最繁忙的空港,有这个便利条件,学生们坐飞机来,下了飞机半小时就到校园了。
《中国EMBA SOCIETY》:美国EMBA上课的时间表同中国有什么不同吗?
武常岐:现在国内的EMBA课程一般是一个月集中上四天课. 北美很多商学院的EMBA课程采取每两周上一次课的模式,即两星期一次,周五下午上课、周六、周日中午就完了。从教学上看效果较好。但这有一个条件,就是对老师要求很高。这个教授必须是商学院自己的教授,或者是可以在学校较长时间,可以在这里把一个教学模块一个月上完。
像美国这种方式,学员见面的时间也多。美国的EMBA课程,每门课可以是是15个小时。而我们的EMBA主要的课程学时和普通MBA的课程量是一样的,每门课30个小时。
《中国EMBA SOCIETY》:美国的EMBA学员生在学习过程中经常提的问题会有哪些?
武常岐:从整体来讲,海外EMBA学员们的教育背景比较好,他们对技术发展、和市场的发展比较关心。因为他们并不需要面对转型的问题.一个企业的未来发展,很大程度上要靠技术创新,。
《中国EMBA SOCIETY》:他们更多地关注技术信息、管理方面的创新模式?
武常岐:很多的新的管理理念像其它学科一样,也是有一阵阵的出现热潮,不断产生新的管理理论和观念。比如,资源基础上的竞争,供应链管理等都是在商学院提出来。商学院的教授从现实出发,通过研究,提出新的管理理念,通过商学院的EMBA课程或培训课程,传授给企业,大企业学以致用加以推广,逐渐就变成一个潮流。
商学院不能和咨询公司争生意
《中国EMBA SOCIETY》:也就是说管理上的学术研究可能比具体的管理实践更超前。
武常岐:对。这是北大光华一直在努力做的事情,能够提出对于企业的发展有指导意义的新思想,在事情发生前,就看到企业存在的问题和面对的挑战。
《中国EMBA SOCIETY》:这可能是商学院更高一层次的境界,它不是告诉企业在竞争中如何解决问题,而是告之整个经济发展的方向和一些管理的理念?
武常岐:对,商学院的课程它不一定能告诉经理应该每天具体干什么事。而是告诉他,企业明天可能会面临什么问题。
《中国EMBA SOCIETY》:就是说有一些商学院的教授是EMBA的学员里需要的初级游泳教练,教授学生怎么去游泳;还有一些更高级,是教学生怎么拿世界冠军。
武常岐:商学院和EMBA是两个概念,实际上任何一个上百名教授的商学院,真正能够胜任给EMBA学院上课的只是一少部分,一流的商学院能够为教授是提供一个创造知识的土壤和环境,使得教授可以研究和探讨企业管理的问题。EMBA课程是一个教育产品或者服务,为商界服务,它有一点像医科大学的临床医院,研究出来的东西再通过EMBA的课程为社会服务。在这个过程中沟通能力是很重要的,因此我们要求担任EMBA课程的教授要有很深刻的思想和研究水准,而且能让深刻的思想非常容易被人们接受,特别是容易被企业管理层接受。这些“高管”有丰富的实践经验,这些深刻的思想就会像火花、亮点启发他们。
《中国EMBA SOCIETY》:简单地说,有的商学院老师是告诉你50米左右可能会路边有坑,更高级的可能会告诉你一公里以外有悬崖。
武常岐:对,必须告诉他前面是什么。
《中国EMBA SOCIETY》:您一向认为商学院和咨询公司都是为企业的发展服务的,但一定要有明确的分工,为什么这么讲?
武常岐:>咨询公司的主要职责就是解决企业具体怎么操作的问题,商学院不可能取代这些公司,必须不能和咨询公司发生这种竞争关系,只能是互补,商学院提供的东西咨询公司提供不了,商学院也不要去跟咨询公司做的事情。假如教授变成咨询师,那这个学生就完了,商业院也要完了。商学院的MBA、管理博士到咨询公司工作为企业服务,他们才是告诉企业具体问题如何处理的人。商学院不能和咨询公司争生意。
《中国EMBA SOCIETY》:中国的EMBA学员在学习过程中更多会提什么样的问题?
武常岐:我感觉中国的EMBA学员可能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企业的增长机会有多大的问题?如何做大、做强?大部分EMBA学员这个冲动比美国的EMBA学员要强一些,学习的欲望很强烈,认为通过学习新的管理知识,可以把企业做好。
《中国EMBA SOCIETY》:你觉得美国的EMBA学员从管理水平、知识的需求能力、应对能力各个方面跟中国的EMBA学院有什么差别?
武常岐:美国的市场环境和中国不同,公司的情况也和中国的企业不一样.中国的市场部制度在完善,我们实际上还是新兴产业市场,外部的市场环境还在发展.美国是发达的市场经济国家.高等教育相当普及.就读EMBA高管人员在在那样的社会里接触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的EMBA学员相当多是干中成长起来的,学习现代的管理理念、竞争方式,实际上是最近几年的事情。比如,中国的股票市场才开了多少年,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股票市场是怎么一回事儿,他们的企业现在却要在海外资本市场上市。很多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从零学起。
《中国EMBA SOCIETY》:一定会有麻烦。
武常岐:是啊,我们现在告诫企业,管理能力的提升是企业发展中很重要的一个问题。
《中国EMBA SOCIETY》:你强调EMBA的学生或者这个阶层要有社会责任感,你觉得美国这个阶层是不是也是这样?
武常岐:EMBA不是一个阶层,说它是一个群体比较好。为什么? 因为,EMBA就是一个硕士学位,它是一个高级管理人员的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就是你通过系统的学习有一种综合管理的知识和能力,而且有了这个学位后,对企业的发展有很大的帮助;你会感觉到学习EMBA不仅仅是管理能力的提升,而且交流范围更大了,EMBA的课程是通用的商业语言,在这个课程学完了以后,大概你到其他国家同企业界的人交流都会较少障碍。
做好企业是企业家最大的社会责任
《中国EMBA SOCIETY》:像这样像这样一个团体的社会责任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
武常岐:在发达国家公司的社会责任感也变得重要.社会的认同,消费者的认同对于企业发展非常重要.大家认为企业要有有社会责任感,而且很强调这个,包括产品质量的可靠性或者不造成污染等,包括石油公司,都非常想让自己的公司被认为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而不是唯利是图的公司。
但是在中国我们为什么特别提出EMBA这个群体的社会责任感?因为中国正处在转型期。在转型期,由于制度不健全,可能对于有些企业的行为缺乏法律规范。而在发达社会它已经过了这一阶段,市场制度比较规范。即使想去干“不仁”之事,代价也很大,因为有较完善的法律制度,还有公司的信誉。公司信誉不好就会影响收益。因此,在制度不规范的情况下,特别强调社会责任感这个东西。我们通过EMBA的课程向学员强调的,就是长远来讲,要想真正把一个企业做大、做好的话,企业声誉应该比其他方面都重要。现在中国制度不规范的时候,有些企业对眼前的收益情况看得比较重,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完全是以短期利润作为公司目标。
《中国EMBA SOCIETY》:这么说,这个社会责任还停留在一个初始阶段,那么你觉得从商业伦理的角度应该怎么做?
武常岐:社会责任不是一个狭义的初级概念,要去捐赠或者要去办一所希望小学。实际上这些都不是企业家最主要的责任。企业家最主要的责任就是把企业做好,使你这个企业有竞争力,使你的生产效率最大可能地提高,北以低的价格向社会提供优质的产品和服务,给职工提供好的保险,好的福利、职工满意的工资,。
《中国EMBA SOCIETY》:你认为精英阶层的社会责任感应该从哪些方面去引领,如何去引领?
武常岐:在管理学院通过EMBA学习仅仅是学习管理知识,提升专业知识管理机能,还能陶冶一个人的性情,还有一些处理问题的技巧,使一个人的视野变得更宽。
我们不能保证使你成为富豪,但我们可以增加你成功的机会!
《中国EMBA SOCIETY》:现在至少有一部分中国的富豪承认EMBA,那么我们的商学院怎么能够使得更多的EMBA学员成为富豪?
武常岐: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就是中国的商学院能不能使得EMBA学员在未来更加成功,不论是在财富创造方面,还是价值创造方面。这里面有两个因素。第一,任何一间商学院都不能保证它的毕业生一定成功。假如任何一家商学院能够保证你一定成功,那它的收费就不是现在这个价钱。但是,两年的EMBA教育,它可以使企业家和高管层减少犯错误的成本,增加成功的机会。所以我认为不要自己吃一堑长一智,这样成本太高,而在现实生活中给你犯错误的机会并不是很多,要犯多少次错误才能变的聪明起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犯几次关键的错,企业就很难再发展了。商学院是要让学员从别人犯的错误那里变得聪明起来,比如,我们一个班50位同学,大家都有自己的不同经历,就会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做,或者说这是一个陷阱。所以,在商学院接受EMBA教育,它增加了企业家成功的机会,使他们更有可能成为富豪,更不太可能一贫如洗。换言之,我们不能保证可以使你成为富豪,但我们可以增加成功的机会。
《中国EMBA SOCIETY》:成为富豪的能力更强了,但成功的概率是没法预测的。
武常岐:作为个人来讲,教育本身可能是在所有的投资中回报最高的投资。比如现在我们的EMBA收费大概是3万美金,一年平均下来花十几万,很多企业在其他应酬上的开销一年都不止十几万。这种投资在他们所有的资本支出中,可能是最好的一笔投资,精神又充实了,又学到知识。而且学校提供了一个平台,给了他们平等的交流机会。EMBA学位本身不是物质财富的概念,
也不应该是是一个财富的标志,而应该是智慧和能力的代表。
我觉得,企业家和高管人员进商学院学习EMBA课程,最主要的是提升自己的能力,提升自己从别人的错误中学到成功方法的能力,学习现在没经历过的一些事情,研究其他国家企业的发展的经验。在两年的过程中,大家通过在一起学习,同学在学习过程中会对于同学有很好的了解,同学之间自然就会产生一个网络,校友网络对于企业的发展也非常重要,尽管学员并不是专为这个才来学习的。
《中国EMBA SOCIETY》:你觉得我们商学院在哪些方面做得不够?
武常岐:最大的问题就是现在中国的大多数商学院的创新能力不足,而没有把精力放在知识创新上。中国的经济发展,中国的企业的环境和企业的发展有它的特殊性,与西方企业相比,企业成长过程中面对的问题也不一样。可是现在我们的商学院相当一部分教科书都是直接翻译过来的。现在有些商学院本身基本上没有创造知识的能力。商学院应该是新思想、新知识的源头,大家如果仅仅在忙于办班,则是“杀鸡取蛋”,的办法,这个商学院就完了。所以光华管理学院一直在努力做的事情,就是鼓励自己的老师认认真真做研究,研究中国企业面对的问题以及能够引导中国企业发展的新思想、新观念。这就是说,中国的商业院必须有自己的东西。北大光华在过去几年已经做了一些工作.我们的教授通过对于中国企业的研究,在世界一流的学术杂志上发表自己的研究成果.而这样的研究成果,对于中国的企业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 |
 |